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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十九章 新的行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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淮安发生的大案经查实,两淮盐运司同知姚楚熙贪墨库银一百二十万两白银,观音教妖僧金禅毒害民众,招摇撞骗,聚众敛财三十万两白银,现这些赃款已全部如数缴回。妖僧金禅在逃,后在运河上发现其尸首。姚楚熙已关押,家产抄没。

    淮安知府栾慕岩深知案情重大,不敢怠慢,将此事奏报京师,请朝廷派大员前来审理。

    淮安府运河码头,杨牧云与周梦楠依依惜别。

    「相公,你不跟我一起走么?」周梦楠眼中含情脉脉。

    「我还要留下来写一下案情记录,」杨牧云深深看着她,「载盐的船不能在这里久待,周家的重担都在你身上,娘子责任重大,还是先行南下吧!」

    「我会在南都待一段时间,你如果方便的话,就来找我吧!」周梦楠将一纸信笺递与他手上,「上面写着我在南都的住址。」说完转身向船上走去。

    「老爷,你多保重——」素月幽怨地看了他一眼,向着周梦楠地倩影追了过去。

    船开了,渐行渐远。杨牧云在码头矗立良久,方才转身,抬首间,见贺东循带着两名衙差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后。

    「下官来晚了,不能跟大人一起恭送尊夫人。」贺东循带着歉意施了一礼。

    「贺大人客气了......」杨牧云眼睛盯在他身后的衙差身上,这两个衙差年纪不大,均长得眉清目秀,一身崭新的皂隶服。

    是小梁君,另一个是那天晚上来报信的孩子。

    贺东循也注意到了他的眼色,「这两个孩子怪机灵的,我就留他们在我身边办差,你们还不快拜见杨大人。」

    「杨大人——」两个孩子忙上前见礼。

    「罢了,」杨牧云一挥手,看向贺东循,「你替我安置了他们,我得好好感谢你才是。」

    「与杨大人共事一场,这举手之劳,原算不得什么?」贺东循一声长叹,「只是此间事一了,大人也得回南都了......」语声一顿,脸上挤出一丝笑意,「下官在邀月居置下酒宴,有请大人与下官前去共谋一醉,不知大人意下如何?」

    「有人请吃饭,我还能不去么?」杨牧云脸上一笑,对着小梁君和他那个小兄弟说道:「怎么样?这身衣服穿在身上,感觉如何呀?」

    「感觉可神气了,走在大街上,别人看俺俩的眼神都不一样。」小梁君把胸脯一挺。

    「那你们可得好好办差,如果穿着这身衣服随便欺负人的话,贺大人还会给你们扒下来。」

    「我们哪儿敢呀?」被杨牧云一吓,小梁君的腰又佝偻起来。

    杨牧云看着他那样子,和贺东循对视一眼,两人哈哈大笑。

    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    南都,里仁巷杨家小院。

    碧绿的葡萄架下,紫苏身着一袭白衣,披散着乌云般的秀发,芊芊玉指调弄着琴弦,正在弹奏一首《凤求凰》的曲子,琴声清越而悠扬,充满了相思的韵味,架上的葡萄枝叶似乎也陶醉了,发出莎莎的声响。

    「笃笃——」有人在敲门板,「铮——」琴音也嘎然而止。

    「瑾萱,快去开门。」紫苏吩咐道。

    「是,小姐。」瑾萱娇俏的身影飞快地跑了过去。「啊,是絮儿姐姐。」门开处,是瑾萱欢喜的声音。

    一名衣饰华丽的美丽少女来到紫苏面前敛衽一礼,「小姐——」

    「你怎么来了?」紫苏美眸微睇了她一下,并未起身,「今天国色馆的客人不多么?要劳絮儿姑娘亲自登门。」

    「絮儿遵照小姐吩咐,来教瑾萱歌舞。」面对紫苏话语中的讥刺,絮儿平静地回道。

    「我吩咐的事情可多了,你就

记住这一条么?」紫苏微微一笑,「絮儿姑娘现在可是国色馆的红人,有什么事要瑾萱去就是了,劳您大驾光临,就不怕坏了规矩么?」

    「絮儿一日为婢,终身为婢。小姐如此说,可折杀奴婢了。」絮儿语调平和,不卑不亢。这一段时间她成熟了很多,不再是原先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了。

    「这些话你留着哄给你老爷听吧,我这里可不需要。」紫苏秀气的瑶鼻微微哼了一下。

    这时敲门声又响了......

    「啊——,是宁公子!」瑾萱惊讶的说道。

    一个翩翩绝世美少年手摇折扇,迈着轻盈的步子走了进来。

    紫苏起身迎了过去,比天仙还要靓丽的娇颜浮起盈盈的笑意。「宁公子,你来了。」

    「嗯——」宁祖儿还未答话,就见一位服饰华美,相貌惊艳的少女上前敛衽一礼,「宁公子,你好!」

    「哟,是絮儿,你打扮得这么漂亮,本公子都认不出你来了。」宁祖儿手中折扇啪地一击掌心,连连赞道。

    「宁公子,你还不知道吧?」紫苏波光潋滟的眼波悠悠一转,「絮儿现在可是国色馆的新任花魁,没事的话,你可得去那儿多给她捧捧场。」

    「哦?」宁祖儿上下打量了絮儿一番,点点头,「不错,你这一打扮起来呀,比原来的蝶雨姑娘还要漂亮。」

    「那比我呢?」紫苏秀目一凝,脸上似笑非笑。

    「杨夫人说笑了,整个南都哪里还能找出比你更漂亮的女子呢?」宁祖儿轻摇折扇,眯着眼笑道。

    「好了,不跟你说笑了,那个没良心的呢?没跟你一块儿回来么?」紫苏贝齿轻咬樱唇。

    「杨兄啊?他估计还得过几天才能回来,他在淮安府那边搅上一件大案......」

    「啊——」絮儿娇呼一声,「老爷,老爷他......他摊上案子了么?」

    「那倒不是,」宁祖儿诧异的看了她一眼,「杨兄就是这么一个脾性儿,甭管这案子跟他有没有关系,只要被他碰上了,非钻进去把它破了不可。」

    「那他有没有危险,他的伤还没好。」絮儿仍然担心的问道。

    「杨兄他一切都安好,淮安那边的案子已经了结了,他应该不日就会赶回来。」宁祖儿安慰她道。

    「案子了结了,是不是艳遇也该了结了。」紫苏眼光瞟了一下絮儿,盯着宁祖儿说道。

    「你怎么知......」宁祖儿及时停住了口,脸色有些异样。

    「我明白了,这事还是让他亲口说给我听吧。」紫苏展颜一笑,「宁公子,多谢你对我夫君的暗中照顾,我们屋里说话吧!」

    「你交托给我的事,我怎敢不尽心。」宁祖儿也不推辞,举步向屋内迈去。

    紫苏乜了絮儿一眼,「你不是要教瑾萱歌舞么?还不快去。」说着也转身而去。

    絮儿怔怔地立在那儿,心中暗忖:「小姐什么都好,就是性子有点儿小,先前老爷因为跟陈思羽亲近了一些,就赌气好长时间不理他。她现在这样对我,就是不希望我跟老爷亲近,可是我......」想到那日跟杨牧云下棋时杀得他大败亏输,她就禁不住抿着嘴笑。唉——,我和小姐之间恐怕再也回不到从前了,不禁黯然神伤。

    「絮儿姐姐——」瑾萱在旁边怯怯地叫了一声。

    「走吧,我该教你学习舞蹈了。」絮儿从思绪中回过神来,对瑾萱说道。

    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    杨牧云一个人走在沿着运河向南的大道上,他没有骑马,也没有坐船,而是步行。他之所以这样,是觉得一路走过去的感觉很好。这不,路过宝应县的时候,他碰上一支迎亲的

队伍,迎亲的乡亲们很是热情,非拉着他这个外乡人一道走,让他很是见识了一番宝应县娶亲的热闹习俗。

    这一日他行到高邮县的清水潭镇,天色已晚,就在镇子上寻到一个最大的客栈,匾额上书「平安客栈」四个大字。

    「这间客栈起的名字倒实在,出门在外的人谁不求个平安呢?」杨牧云点头轻笑了一下,身子一晃,迈步入内。

    客栈一楼是个餐厅,餐厅中有三拨人在那里用餐。靠里的一张桌子上坐着两名中年文士。左墙角坐着富家翁打扮的一位老者,那老者大概多岁,满面红光,下颌光溜溜的没有一根胡须,一位眉清目秀的少年坐在他旁边。右墙角坐着一对年轻的小夫妻,年纪大概都在二十岁左右,男的书生打扮,相貌颇为英俊,女的斯文秀丽。

    杨牧云要了一间安静的客房,放下随身携带的东西,就下来用餐。他在中间的一张桌旁坐下,随便点了几个菜,要了一壶酒,便自斟自饮起来。

    「世林兄,我家里出了一件烦心事,憋在心里实在是不吐不快。」那两名中年文士在靠里的一张桌子旁窃窃私语,一名灰袍文士愁眉苦脸地说道。.br>

    「庭均兄但说无妨,看我能不能给你出个主意。」另一名蓝袍文士问道。

    「我家里养着一只公山羊,见着谁就拿犄角抵谁,现在都没人敢蹬我们家门儿了。」灰袍文士说道。

    「哦?世林兄家里养的公羊竟如此凶猛?」蓝袍文士眼珠一转,笑道:「我倒有个法子,你把这只公羊骟了,不就不凶了么?」

    「不行,不行,」灰袍文士连连摆手,压低声音道:「现在被骟了的,不都变得更凶了么?」说着眼光向富家翁那一桌看去。

    那富家翁打扮的老者脸色如常,像是没听见他们俩说话似的,倒是他旁边坐着的少年脸色变得通红。

    「老爷......」少年目光向那两名中年文士看去。

    「吃你的饭,别看那不相干的人。」老者沉声道。

    「是——」少年向那两人啐了一口,回过身埋头接着吃饭。

    他两人的嗓音都颇为尖细,让杨牧云不由得为之侧目。

    「这些被骟了的,凶也就罢了,更令人可笑的就是粗鄙无文。」灰袍文士说道。

    「世林兄此话怎讲?」蓝袍文士问道。

    「有一次我在京师的时候,城门上贴着一张皇榜,引得很多人来看。一位老先生正摇头晃脑地看着皇榜,皇宫里的一位公公不知何时挤了进来,那位公公不识字,于是就问那位老先生,这上面写着什么,那位老先生就说,这上面写得不是很清楚么,于是就给这位公公念了上面的一段,下面的一段老先生突然就不念了......」灰袍文士对着蓝袍文士一笑。

    「老先生为什么不念了?」蓝袍文士不解。

    「那位公公也是奇怪,说老先生这下面的你怎么就不念了?」灰袍文士哈哈一笑,「你猜老先生怎么说?」

    「他怎么说?」

    「这下面......下面没有了哇!」

    「咯儿」右墙角的少妇忍不住笑出声来。

    「这后面还有更绝的。」灰袍文士憋住笑说道:「那位公公反而问道,这下面他怎么就没有了呀?」

    此话一出,别说那少妇,就连那书生也和那两名中年文士一同哈哈大笑起来。

    那少年涨红着脸「啪」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,蹭蹭蹭几步来到两名中年文士身边,指着他们厉声道:「你们两个老小子指桑骂槐的在说谁?」

    灰袍文士乜了他一眼,懒洋洋地道:「我说小哥,你过来激动什么?难道你的下面也没有了么?」说罢和蓝袍文士放声大笑起

来。

    「你们——」少年气得就去掀他们的桌子。

    灰袍文士不等他手触着桌面,手中筷子就向他眼睛里戳去,少年一惊,退后两步,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,像一只豹子一样持刀朝灰袍文士胸口捅去。

    灰袍文士动作很快,伸手拿住少年持刀的手腕,抬腿踢向少年胸口。

    「嘭——」只听一声闷哼,少年的身子飞起,眼看就要摔在地上,杨牧云抬手在他腰间一托,卸去了他下坠的力道,「腾」的一声使他稳稳的坐在一张凳子上。

    同时一只酒杯夹杂着劲风飞向老者后心,杨牧云甩手,筷子飞出。「咄」的一声,筷子击中酒杯,力道未衰,将酒杯狠狠地钉在墙板上。

    「阁下好俊的身手。」两名中年文士站起身来,沉声道:「难道你要插手护这两名阉狗不成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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